我简直已经疯掉了。
坐在时速80迈以上的摩托上，尾音轰隆，夜风寒彻肌骨，在方庄和义庄之间，已经数度往返了。
时针已然滑到1和2之间，靠喝口烈酒来御寒已经失效，那样只能加快热量的流失而已。摩托颠簸、摇摆，坐在后座的我，本以为已经习惯，还是惊出一身身冷汗。
我简直已经疯掉了，任由14岁的少年，开着摩托，把我带进夜幕沉沉。
开车的，是一个北京的小混混，或者连小混混都不是，只是个孩子王，我的邻居。好像父母离婚的原因，一个人住在老房子里，没有特别注意过，但印象里总是一个人去市场买菜，然后在家里捣鼓。仿佛之间，我又好像记得从他家厨房闻到过鸡蛋煎培根、红烧带鱼、可乐鸡翅的味道。现在想来，真是蛮不容易的。
他对身边的小喽啰很冲，但对我们这些大人都很客气，张口闭口都是“您”，这个就是北京人了吧，我想。还有人长得很可爱，眼睛很有灵气，毕竟是十三四岁啊。其他也就没有什么印象，或者说也不想有更多什么印象了。
直到昨天，奋力减肥中的我突然被他叫去，帮他给自行车装链子，这才打开话茬。之后就是带我去看他照顾的流浪猫，之后好像还请他吃了点麻辣烫，喝了点二锅头，回过神来，已经在摩托上狂飙了。汗、瀑布汗。
进一步的了解，只是加深我的猜测，这是个非常孤单和可怜的小孩，从4岁开始就没有和大人长期一起住过，虽然喝酒、抽烟、赌博、无照驾驶，但本心不失非常纯粹。虽然满口XBT，自己的哥们，自己的女友，自己骑车怎样技术好，但都可以理解为，想要得到成年人注意的自我表现吧。
于是我问他，这么多年，你快乐吗？彼竟默然。
回到家已经晨光熹微，基于成年人的义务，我坚持由我送他到家门口。中间不知道因为路途段不许要说话，或者话说多了，没什么可说的了。只有两段对话：
一，他问我今天有没有空，可以带我去买衣服，“哥，你太不会打扮自己了”，他一再说。
在我表示，国庆我要回南京后，他显得有点失望。
二，沉默了一段，他又说“我炖的牛肉可香了，下次你来我家，我给你做吧”。
我才意识到，小孩太孤独了，显然把我当作了可以撒娇的成年人。我已经疯掉了。
我该常常照顾他吗，照顾他的话，义务来源是哪里，邻居的义务？照顾他的话，他那些与年龄显著不合的举动，我是否要纠弹？
为了一个北京的小屁孩而认真思考的我，真的已经疯掉了。
